他看着卧室里的那具躯体——那个躺在血泊中的、嘴角还挂着诡异微笑的、像一具被剖开的人偶一样的任佑箐,他拉着任佐荫的时候看向任佑箐,看向那个他“最骄傲”的女儿,看向那个他用完就可以挥之即去丢弃,乃至于毁掉生命的人。
我没有这么心狠。
他觉得她在笑,真正的、有意识的、对着他的笑,那双半阖的眼睛里,有一道幽冷的光,正直直地穿透晨雾和血腥,钉在他的脸上。
该哭的人已经哭干了眼泪,不会哭的人死性不改。
过载。
真的太恶心,太悲哀了。
【任家这个冷酷无情的家族只会生下自私的血脉,应该让他们从根里烂掉,尽管任肖知道自己也是烂掉的一一她是烂好人吗,以那种近乎傲慢的高尚俯瞰一切,她在心里审判他们,她们,亦或祂们的残缺。
要假惺惺的加以帮助,看她们就如同揠苗助长的苗一般光鲜亮丽,其实不过是外强中干,自以为是很厉害了,然后在他们被打倒的时候要俯下身,将脸凑近大地,让那些泪水从眼尾烧灼着滑落,最后落在地上。】
我的报应!我的报应!
一声尖叫从他的喉咙里撕裂出来,他的身体猛地向后一缩,撞在门框上,然后弯下腰,开始干呕,喉咙里只能发出那种令人不适的,像是要吐出内脏一样的声响,但他什么都吐不出来,只有一些粘稠的、透明的唾液从他的嘴角挂下来,在晨光中闪着光。
“魔鬼…她是魔鬼!!操纵人心的魔鬼……”他的声音在干呕的间隙中挤出来,带着一种破碎的、歇斯底里的颤抖,“你被她迷住了…你什么都看不见!!她什么都没让你看见……又或许你看见了…但你已经是她的奴隶了…你已经是她的奴隶了!!”
他猛地抬起头,看向任佐荫,双眼泛红。
“趁一切都还来得及!…让我把这一切都终结了!!你会变成原来的任佐荫…你会变回原来的你……”
那把被他丢在地上的、沾满血的刀,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他的手中。刀柄上的黑色胶带已经被血浸透了,变得滑腻而粘稠,
任佐荫看着他,看着他手中的刀,看着他眼中那片浑浊的猩红,看着他嘴角挂着的唾液和眼泪的混合物。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依然是那种毛骨悚然的,深不见底的平静,和任佑箐如出一辙的平静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,站到了任城和卧室的门之间,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通往任佑箐的道路。
“她没有操纵我。她给了我一切。”
他手中的刀微微下垂,刀刃上的血在晨光中反射出一道细长的、暗红色的光芒。
“你知道我遇到她之前是什么样子吗?一具标本。完整的,空的。挂在墙上,等人来看。但没有人能看到我,因为里面什么都没有。我活着,但我没有活过。我呼吸,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呼吸。我吃饭,但我尝不出味道。我走路,但我不知道要去哪里。这都是拜你所赐。”
“但是她来了。她往我里面放了东西——她的声音,她的气味,她的温度,她的眼神,她的呼吸,她的心跳。她把它们放进去,把我的空填满了。我现在里面全都是她。如果她走了,我也会空掉。我的空无一物因为她变得美丽,变得有了意义,就算是丢失了人格,丢失了一切,丢失了道德,我也在所不惜了。”
她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任城手中那把刀的刀身。刀刃切入她的掌心,鲜血顺着刀身流下来,滴在地板上,和那些已经干涸的血迹混合在一起。
“你想杀了她?那你必须先终结我。因为我们是一体的。你杀她,就是我杀我。你毁她,就是我毁我。你把她从这个世界上带走,就是把我也一起带走。”
“任佐荫已经死了。”